2012-2025

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煎饼摊前，看老板娘手腕一抖，面糊在铁板上画出个完美的圆。她左手持铲，右手舀了勺鸡蛋液甩进去，滋啦一声，白雾裹着葱花香窜进鼻腔。"加根肠？"她头也不抬，铲子尖在铁板边缘敲出清脆的响。我点头，她便从保温桶里抽出一根烤肠，油亮的外皮裂开细纹，像晒干的橘皮。 "昨天城管来过。"她突然说，铲子在铁板上刮出沙沙声，"说我们占道经营，要收摊。"我愣住，煎饼已经卷好递过来，塑料袋裹着热气烫手。"那您今天..."话没说完，她指指旁边新支的折叠桌，"搬这儿了，离马路牙子半米，他们没说不行。"她擦擦额头的汗，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星，"做小生意的，得会看眼色。" 我咬了口煎饼，脆边簌簌掉渣。斜对面奶茶店的卷帘门哗啦拉开，穿白衬衫的店员蹲在门口擦招牌，抹布沾着水，在"第二杯半价"的红字上来回蹭。穿校服的男孩举着手机跑过，鞋带散着，在身后拖成两条灰线。煎饼摊的铁板又滋啦响起来，这次是给上班族做加辣条的版本，老板娘的围裙带子松了，她腾不出手，用牙咬着重新系紧。 "您的豆浆。"旁边突然递来杯热饮，穿红马甲的环卫工站在晨光里，手里还攥着大扫帚，"刚看见您站这儿，想着您常买煎饼，可能没带水。"我接过杯子，纸杯外壁凝着水珠，顺着指缝往下淌。煎饼摊的老板娘抬头笑："张姐人好，夏天还给我们送绿豆汤呢。"环卫工摆摆手，扫帚尖在地上划出半道弧："互相照应嘛，你们不也总留我份早餐？" 风掀起煎饼摊的塑料布，露出后面堆着的纸箱，上面用记号笔写着"鸡蛋5斤""面粉2袋"。老板娘的儿子蹲在箱子上写作业，铅笔头短得捏不住，正用橡皮裹着继续写。穿西装的男人匆匆路过，手机贴在耳边："方案我改好了，十点前发您..."话音未落，撞上搬货的三轮车，公文包掉在地上，文件散了一地。煎饼摊的老板娘抄起铲子冲过去："小心烫！"原来三轮车上放着刚出锅的包子，蒸笼还冒着白气。 太阳彻底升起来时，煎饼摊前排了五个人。老板娘的额发被汗黏在脸上，她甩甩头，动作像甩马尾辫的姑娘。穿红马甲的环卫工已经扫到巷尾，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，和煎饼铲的当当声，在晨光里织成一张网。